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8月25日公布了第99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的选送名单，李沧东的《可能的爱情》入选。这是李沧东继《燃烧》之后第二次代表韩国冲击奥斯卡。上一次《燃烧》入围了短名单，最终没有拿到提名。

《可能的爱情》是李沧东时隔8年的新作，也是他第一次与Netflix合作。全度妍、薛景求、赵寅成、赵汝贞主演，片长164分钟。故事围绕两对处境迥异的夫妇展开：被解雇的工人夫妇（薛景求、全度妍饰）和纪录片导演夫妇（赵寅成、赵汝贞饰），四人因一部纪录片的拍摄产生交集，在碰撞中直面彼此人生的落差和藏在生活之下的隐秘欲望。
这个阵容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全度妍是戛纳影后，2007年凭李沧东的《密阳》拿下韩国首个戛纳最佳女演员。薛景求是韩国”忠武路三驾马车”之一，演过李沧东的《薄荷糖》和《绿洲》。赵寅成是韩流顶级商业演员，赵汝贞凭《寄生虫》里的富太太被全球观众认识。四个名字凑在一部片子里，放在韩国电影工业里几乎不可能——除非导演是李沧东。
发布会上的细节印证了这一点。全度妍说自己连剧本都没看就答应了，因为导演是李沧东。薛景求也是。赵寅成刚从拉脱维亚拍完两部戏，本来准备休息，接到李沧东电话，二话不说进组。赵汝贞读完剧本后”打击太大，无法让自己马上回电话”。演员接戏不看剧本看导演，这种信任在当下的电影行业里已经很少见了。
李沧东今年72岁。这个剧本他10多年前就写过一个版本，同样关于被解雇劳工的生活，主角同样是全度妍和薛景求，但当时他觉得没有足够信心，最后关头喊了停。8年没有拍片，等一个剧本，等一笔钱，等一个”可能”。片名本身就是答案。

选择Netflix是这部电影最值得关注的一个变量。李沧东此前的作品——《密阳》《诗》《燃烧》——全部走的是传统院线发行加国际电影节的路径。这次他第一次把一部院线电影交给流媒体平台全球发行。影片9月23日在韩国部分影院上映，10月23日北美上映，11月6日Netflix全球上线。院线窗口期只有短短几周，之后就是全球同步流媒体。
这个选择背后有现实的考量。韩国本土电影市场持续萎缩，2024年韩国观影人次虽然有所回升，但本土片的平均银幕数仍在下降，中小成本文艺片的院线生存空间被好莱坞大片和韩国商业片双重挤压。Netflix的资金解决了制作预算的问题，全球上线解决了传播渠道的问题。对李沧东这种体量的作者导演来说，院线票房已经不是首要目标，让作品被更多人看到才是。
但这也意味着一种妥协。Netflix的算法推荐机制和传统院线的策展逻辑完全不同。一部164分钟的韩语文艺片，在Netflix上的命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能不能在首页推荐位上停留足够长的时间。李沧东的电影从来不是靠”爽感”留人的，他的节奏慢，留白多，需要观众主动投入注意力。这种观影体验和流媒体的”背景播放”模式之间存在天然的张力。
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入围给了这部电影一个重要的背书。这是李沧东时隔24年再踏上威尼斯红毯，也是韩国电影连续两年入围威尼斯主竞赛。9月6日世界首映之后，北美媒体的评价将直接影响奥斯卡短名单的走向。

《可能的爱情》的片名用的是”可能”这个词，不是”确定”。李沧东说，世人祝福的爱情往往不需要多言，他偏要反其道而行——探讨怎样的爱情才是”可能的”，以及维系它需要付出什么。一个72岁的导演，花8年时间，拍了一个10年前就想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