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到，电视里又开始重播老剧。版权费便宜，学生放假在家，收视稳。《西游记》片头《云宫迅音》电子乐一响，就知道暑假到了。现在人刷视频多，不守电视点，但老剧还在一些频道放着。

重看老剧是种习惯。小学毕业那个暑假看《浪迹天涯》，男主秦涧泉断案，最后没娶追了他很久的女主，选了女主的姐姐琴芳。今年想起这个结局，找AI问出剧名，从头重看。咏梅演琴芳，秦涧泉说“我的夫人不就是最大的管家吗”，婚礼上还打了一架。案子好破，凶手总是不像凶手的那个，但情节不松，看着顺。

接着看《一路顺风》，陈宝国演卡车司机，一开口说话，腔调和《大明王朝1566》一模一样。电影短，一顿饭工夫看完。吃饭时找剧麻烦，搜半天网站还在缓冲，菜凉了。还是电视剧适合下饭。

又看《铁齿铜牙纪晓岚》第一部。开头乾隆寻白娘子，情节离谱，差点弃剧。看到纪晓岚护《红楼梦》手稿，香云那段戏好。她本是古董商老婆，派去接近曹雪芹抢手稿，化名香云当侍女，读了稿子懂了书里的意思，和丈夫决裂。朝廷准她进纪晓岚草堂修书，消息到之前，她在马车上自缢了。和珅给她朗诵《枉凝眉》，哼的是王立平谱曲，也不计较了。

去年五月，朱媛媛病逝，重庆菜园坝火车站华铁宾馆大楼爆破。《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里李云芳是她演的，大楼是《山城棒棒军》里棒棒们落脚的地标。重看张大民，他家平房里立着棵树，卧室是切砖垒的，砖从旧花墙拆来，水泥从工地顺来。李云芳边带孩子边自考会计。还看了冯巩版《没事偷着乐》和梁冠华版《美丽的家》，还是电视剧好。张大民搬进楼房送桶装水，踩三轮过国贸桥，去建材市场。对比地图全景，像又不像，不重要。

重庆华铁宾馆炸了，没重看《山城棒棒军》。2019年到2020年，把重庆世纪之交方言剧看完了，《空了吹》《奇人安世敏》《街坊邻居》十几部。2015年去重庆拍纪录片，只沿江转了半圈，高楼亮得像工程。我家在川中丘陵，爸妈去成都打工，暑假我去成都，没去过重庆。喜欢重庆剧，因为好看。

四川方言剧《幸福耙耳朵》拍了十几年，也叫《耙耳朵的幸福生活》。高中大学寒暑假，晚上看电视，不是《武林外传》就是《耙耳朵》。奶奶说又看“耙哥”了。剧里九眼桥、春熙路、荷花池，和童年记忆连上。90年代爸妈在成都摆摊，听大人说九眼桥“贼车”、驾照是“买”的，暗号对得上。前些年把能找到的《耙耳朵》都看了，连上的不是童年，是那些坐在电视机前等天气预报的暑假。

2002年小学五年级暑假，去成都爸妈租房住。三合院二楼，窗刷绿漆，窗外放蜂窝煤炉。爸妈早起炸面疙瘩，十点半接我去菜市场买青椒土豆五花肉，我骑车回家做饭。没事看武侠小说《傲世英雄》，后来和院子里暑假孩子玩，躲沙发厂库房捉迷藏，海绵堆成山。去伙伴家看《侏罗纪公园》，忘了做饭。8月23日坐荷花池车站班车回老家，那车站挨着服装批发市场，吵得很。

现在重看老剧，像高速上看到服务区名字，心里一颤“来过”。记忆远了，老剧让过去变清晰。重看86版《西游记》，猴哥捉弄高老庄睡觉的人，那是小时候第一次看这剧的起点。爸爸开电视叫我来看，出门捣鼓机器，这事像上世纪的，本来就是上世纪的。

看老剧下饭，是少数能放下手机专心做完的事。不间断，看完一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