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枪》上映两天，猫眼和淘票票双双开出9.7分，豆瓣只有7.1分。中间差了2.6分，在国产片里算罕见的撕裂。首日排片15.5%，票房冲了5000万，把诺兰的《奥德赛》挤到了第三。但猫眼票房预测已经从首日的9.79亿一路下调到7.46亿，业内保守估计最终可能落在3到5亿之间。一部成本超过1.2亿的电影，5亿是盈利线，这个走势谈不上崩盘，但离”爆款”越来越远。

问题出在哪？几乎所有讨论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朱一龙的表演撑起了前半段，剧本拖垮了后半段。
万梓强这个角色，糅合了张子强、叶继欢、季炳雄等多位90年代粤港悍匪的特征。片方标注了”纯属虚构”，但观众一看就知道——从机场货柜场抢手表，到抢运钞车、绑架富豪儿子、获释后试图运输炸药过境，人生轨迹和张子强高度重合。导演甚至用细节反复提醒：李治廷饰演的富二代陈永庭，被绑架前和下属聊公摊问题，发明公摊面积的正是李嘉诚；万梓强获释后的招牌动作，举高双臂比V，也是张子强的”同款”。
前半个小时确实是好的。万梓强有胆色、有头脑、有谋略，打劫运钞车那段节奏紧凑，朱一龙把赌徒心态演到了极致——极度自卑催生极度自负，敢对着自己脑袋连开五枪，却又在洗手间被20元小费击碎尊严。粤语零基础的朱一龙只花了一个月速成，每天练到凌晨四点，那场被吊起来施以酷刑的戏坚持一条过，拍完脸上毛细血管全破了。
但从绑架案之后，剧本开始塌方。

万梓强始终处于羽翼未丰的状态，手下小弟就那么几个，却敢和坐馆荣哥叫板、得罪福果叔。电影缺少对当时香港黑社会生态的描述，观众无法理解他凭什么有底气这么做。20亿现金半天时间准备好，撒钱的桥段想表达什么——人物疯批还是劫富济贫？万梓强就是十恶不赦的罪犯，电影在粉饰什么？
最致命的败笔在运炸药那段。万梓强的目标一直很清晰：要上天，要成为全香港最富有的人，一切行动都应该围绕这个目标展开。现实中张子强运炸药是为了救叶继欢，不是报复李嘉诚。电影把动机改成了报复，人物逻辑直接断裂。一个心思缜密的悍匪，突然为了情绪冲动以身涉险，这不是”疯”，是降智。
檀健次饰演的警察亓宏刚，问题更大。这个角色被设计成万梓强的对手，但剧本没有给他足够的力量去构建双雄对决的张力。人设单薄，弧光全无，全程工具人既视感。朱一龙和檀健次同框的对手戏，被观众评价为”软绵绵没有力量”。拿《无间道》里梁朝伟和刘德华的对手戏、《喋血双雄》里周润发和李修贤的双枪对峙来比，高下立判。
梁家辉在《捕风追影》里有多出彩，在《空枪》里就有多平庸，成了一个没什么头脑的给钱工具人。卫诗雅饰演的骆嘉苑，帮万梓强完成计划的工具人，两人的感情虎头蛇尾，过程缺失。袁富华饰演的荣哥，黑白通吃、身处高位，本来可以和万梓强展开一组警匪对决，结果仅用一场虐待和复仇的戏码就结束了。
160分钟的片长，九十分钟就能讲完的故事被拉成了两个半小时。前半段是狂放的悍匪传记，后半段突然转向内地警匪片，画风断裂，节奏拖沓。有观众直接说”后半段像换了个导演”。
韩延此前以”生命三部曲”闻名，长项是在沉重的生死议题中挖掘人性温情。这次首度试水犯罪题材，他试图延续”小人物被欲望吞噬”的叙事母题，但犯罪片对节奏、悬念、类型突破的要求，和他此前擅长的领域完全不同。他太想证明自己，刻意模仿港片双雄对决的风格，堆砌港圈老戏骨，滥用花哨转场和炫技镜头。技术层面无可挑剔，内核却空空如也。

猫眼9.7分的观众，是被朱一龙的表演和前半段的肾上腺素征服的。豆瓣7.1分的观众，是在审视人物动机、叙事逻辑和结构完整性。两边说的都对，只是标准不同。一部电影同时满足两种标准，才是真正的好电影。《空枪》做到了前者，输在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