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全球首部剧情片《凯利帮的故事》诞生。这部影片以澳大利亚真实不法之徒为原型,部分地区禁播它,认为它美化犯罪。它收获了很高的热度,成为历史影视化争议的起点。百余年来,《王冠》引发王室形象争议,《刺杀肯尼迪》有阴谋论叙事风波,《勇敢的心》和苏格兰民族主义有微妙联系。历史影视化一直处于真实和虚构的纠结中。有人担心它误导大众,有人认可它普及历史的作用。理解历史影视化的价值,是当前的关键问题。它能搭建大众和历史之间的桥梁,唤醒人们对历史的关注和思考。

历史影视化的争议,集中在真实和虚构的边界上。《王冠》某一季播出后,英国文化大臣要求网飞添加剧情虚构警告,担心年轻观众把剧中情节当作史实。《凯利帮的故事》当年被禁播,也是担心观众分不清艺术创作和现实。大众具备基本的辨别能力,能区分历史剧和纪录片。《刺杀肯尼迪》采用纪录片式拍摄风格,编造证人与证据,试图让观众相信肯尼迪遇刺是一场阴谋。这部影片制作精良,获得过多项奥斯卡提名,迷惑性很强。盖洛普民意调查显示,它对公众观点影响很小。影片上映前,多数美国人已经相信遇刺事件有阴谋,上映后这一比例小幅上升,很快又回落。政治家的言行和官方调查结论,对公众认知影响更大。当年白宫刺杀研究委员会的模糊结论,让相信阴谋论的人数比例大幅上升。
人们对历史影视化的要求,和对文学、戏剧的要求不一样。莎士比亚的历史剧歪曲史实,这是公开事实。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浪漫化书写俄罗斯贵族历史,曾遭到严厉批评。这些作品没有被要求添加虚构警告,还成为经典。科尔森·怀特黑德的《地下铁道》、乔治·桑德斯的《林肯在中阴界》,都用虚构手法重构历史,获得了普利策奖、布克奖等重要奖项。这种差异的出现,源于人们默认文学、戏剧的受众是文化精英,影视面向普通大众,容易担心普通人被误导。影视、文学和戏剧,本质都是艺术创作。历史学家格雷格·詹纳认为,百分百准确的历史剧不存在。影视中的虚构,多是剧作家为增强故事感染力做出的创造性选择。
历史影视化能打破历史的小众壁垒,让更多人了解历史。多数人走出校园后,不会主动接触历史,除非特意阅读史书、参观博物馆。历史影视趣味性和感染力更强,是大众接触历史的主要方式。《勇敢的心》有不少史实错误,华莱士的装扮不符合时代,还虚构了他的私人感情。这部影片上映后,相关书籍的出版量大幅增加。《特洛伊》中出现了不该出现在那个时代的羊驼,这个错误成为博物馆巡展的亮点,吸引更多人关注特洛伊文明。《泰坦尼克号》的热映,推动了泰坦尼克号贝尔法斯特纪念馆的建成。很多人通过这座纪念馆,了解到这段悲壮的历史。历史影视化能唤醒人们对历史的兴趣,促使大众主动探寻历史真相。主动探索比被动记忆史书内容更有意义。
解决历史影视化争议,需要培育大众的批判性思维,搭建历史与影视的对话桥梁。有人提议让历史学家小组审查所有历史影视,赋予他们编辑删改的权力。这种做法不现实,还会扼杀艺术创作的自由。历史学家之间很难形成统一观点,界定合格的历史学家、确定审查范围,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这种做法会剥夺大众的自主判断权,违背历史作为共享文化遗产的属性。政府禁播历史影视,往往会起到相反效果。《凯利帮的故事》因禁播热度更高,英国若干涉《王冠》播出,会吸引更多人观看。
将历史影视化纳入历史教育,是有效的解决路径。可以以影视为切入点,教人们分辨事实与虚构。一些高等院校开设了相关课程,让学生观看历史电影,对比史实差异,展开讨论。这种教学方式比单纯的课堂讲授效果更好。历史学家可以借助影视热度,发表专业解读,引导大众思考。《塞尔玛》上映后,影片对林登·约翰逊态度的描写引发争论。这场争论让更多人关注民权运动历史,也让学术讨论走进公众视野。这是历史影视化的价值体现。

电影制片人的责任,是打造优质的艺术作品,兼顾艺术性与思想性。公众需要培养批判性思维,不把影视当作历史的唯一来源,在兴趣被唤醒后主动探寻真实。历史是所有人共享的财富。人们可以通过影视、书籍、博物馆等多种方式接触历史。很多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年少时观看的历史影视,点燃了他们对历史的热爱。
历史影视化是“演”与“思”的结合。它用艺术的方式,让历史变得可感可触,吸引更多人走进历史、思考历史。人们可以借助它的影响力,引导大众学会提问、学会探索。唤醒人们对历史的关注,让历史走出故纸堆,是历史影视化的珍贵价值。《巨蟒与圣杯》借亚瑟王的故事创作喜剧,受到观众喜爱。《冬狮》基于历史情境创作黑色喜剧,比真实历史更有吸引力。1995年版《理查三世》将故事背景设定在20世纪30年代,用现代元素重构经典,呈现出独特的艺术效果。
历史奇幻作品将历史与想象融合,拓展了历史影视化的边界。《X战警:第一战》中,变种人超级英雄阻止了古巴导弹危机。《加勒比海盗》系列为加勒比海历史添加了鬼魂、海怪等元素。《权力的游戏》融合了英国玫瑰战争、西班牙熙德故事等多个历史话题,加入了奇幻元素,受到全球观众追捧。这些作品风格各异,展现了历史影视化的多样性。
不同历史影视的风格、意图和讲述范围差异很大,官方机构难以对其进行统一监管。人们给予《切尔诺贝利》《兄弟连》等作品充分的艺术创作自由,无法用规章制度限制《王冠》的创作。诽谤法能为影视中涉及的在世人物提供保障。法庭诉讼的费用和社会关注,会让潜在原告望而却步,也能威慑试图抹黑真实人物的制片人。
部分国家尝试让历史学家在电影发布前进行审查。某部讲述帕德玛瓦蒂王后的宝莱坞电影,曾引发暴动,多个邦将其列为禁片。制片人向最高法院申诉后,禁令被取消。印度电影审查委员会邀请五位历史学家提供修改建议,片方全部采纳,还修改了片名,表明影片基于虚构作品创作。这种方式能化解部分争议,让历史学家掌握影视编辑删改权,会限制表达自由。
历史教育能帮助人们培养批判性思维。传统历史教学多是罗列帝王姓名和日期,效果有限。优质的历史教学,会引导学生提问、研究,筛选信息,判断信息来源的可靠性,回归语境思考问题。这种教学方式能赋予学生强大的思维工具,帮助他们在信息过载的时代明辨方向。互联网、政治宣传和两极分化的媒体,让人们面临信息过载的问题。传统的信息过滤机制已经崩溃,历史学训练能帮助人们更好地适应这种环境。

历史影视化能推动相关历史书籍销量上涨。一部历史剧走红后,相关主题的历史书会受到更多关注。博物馆会借助影视热度,举办相关展览,吸引更多观众。历史影视化能推动学术讨论走进公众视野,扩大历史研究的影响力。部分历史影视会传播有害谎言,试图影响公众政治观点,引发反弹。一些历史畅销书和纪录片,标榜非虚构,却宣扬荒谬的阴谋论。历史学家会驳斥这些错误观点,人力有限,无法应对所有错误信息。让每个人掌握自主判断能力,是解决问题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