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学家》用4:3复古画幅呈现画面,西北边陲的干旱草原清晰可见。风卷草叶的声音、少年阿尔辛的哈萨克语独白、他精心压制的植物标本,共同构成这部电影的核心画面。这部电影是景一的首部剧情长片,获得第7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新生代儿童单元国际评审团最佳长片奖,还在国内外多个影展收获好评。影片面向大众后,不少人有不同看法,有人觉得它情节松散、节奏太慢,有人看不懂它的诗意。从“植物电影”的角度看,这部电影侧重记录一段独一无二的少年时光,用植物生长的节奏,展现面对时光流逝的方式。

《植物学家》的片名容易让人误解。它不涉及严谨的植物学知识,“植物学家”只是一种表达手法。电影通过阿尔辛收集植物、制作标本的行为,展现边疆少年的成长过程。影片采用弱情节结构,事件排布较松散,节奏比较缓慢。《每日银幕》影评人约翰·贝拉评价它,侧重呈现美学体验。镜头在全景和特写之间切换,展现出草原的辽阔、植物叶片的清晰纹路,还有阿尔辛经常游荡的边境村落。阿尔辛的秘密基地、他和伙伴的情谊、家里的变故、无声的分别,都在这些画面里。
近年来,“植物电影”作为跨学科概念,慢慢进入电影分析领域。它以人类世为背景,依托植物哲学、生态批评,侧重去中心化叙事,关注非人类时间和万物关系。《植物学家》一直在贴近“植物性”。这种贴近融入整个故事。影片弱化人类中心视角,展现出植物自在、无明确目的的状态。阿尔辛的很多行为没有明确目的,他去寻找叔叔,始终没找到,准备好的标本图集也没送到美玉手上。这些细节褪去人类的功利心,像草原上的植物,随便落地就能生根、自由生长,这是影片对“植物性”的体现。
阿尔辛制作植物标本,是影片的核心内容,也是他留住时光的本能做法。他觉得标本能固定美好事物,能留住夏天、情谊和身边熟悉的一切。他希望所有东西都能像标本一样完好保存。影片通过标本展现一个现实,所有能被保存的东西,都已经消亡。阿尔辛压制的植物,能留下形态,却失去生长的活力。他想留住的夏天最终结束了。美玉去了上海,哥哥去了北京,伙伴搬到秋牧场,小卖部关了门,援建工人也离开了。这些熟悉的人和事,在现代化发展中慢慢消失,只留下手机屏幕里遥远的影像。

影片展现现代化带来的离散状态,以“缺席”作为故事核心。阿尔辛生活的西北边陲,和北京、上海等现代化都市差异明显。这些大都市带走阿尔辛熟悉的一切,却没给予他同等的联结。孩子的世界里,距离是地图上的遥远距离,是需要坐几天几夜汽车和火车才能抵达的路程。这种距离感,是当下互联网时代里人们容易忽略的别离感受。阿尔辛把心事藏进标本,像草原上的荆棘一样生活。荆棘为保护自己,将柔软叶片变成坚硬尖刺。阿尔辛面对别离,选择默默忍耐,平静接受失去。
景一在影片里加入阿彼察邦式的泛灵论视角。在阿尔辛眼里,草原上的草是妈妈的头发,树的心脏像小羊一样跳动,黑马能说话。这些自然万物承载着阿尔辛的记忆和情感,和他相互陪伴。它们见证阿尔辛的成长,接纳他的失落。影片结尾,树下睡着一位老人,呼应片头提到的“永生诅咒”。生命泉水滋养的万物,都在守护这片土地上的记忆。我们看着画面里的一草一木,它们也在注视我们,注视每一段无法回去的时光,注视每一个想留住记忆的人。
不少人对《植物学家》有不同评价,觉得它晦涩难懂,只是单纯的风光展示,或是沉迷于少年的空想。这部电影有自身的价值,它以“植物性”为载体,尝试新的叙事方式,展现对成长和时光流逝的理解。阿尔辛没能留住夏天,没能留住身边的人,却用标本为自己、为那个正在消失的时代,留下珍贵痕迹。这是少年纯粹的想法,也是他面对无法留住的一切时的温柔选择。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段无法回去的少年时光,都有想做成标本留住的夏天。《植物学家》展现阿尔辛的故事,也映照出很多人的青春。逝去的时光、离开的人,都会像标本一样留在我们的生命里。这部影片记录阿尔辛的少年时光,成为很多人青春的印记,用平缓节奏讲述成长的本来样子。《植物学家》目前正在全国院线上映,感兴趣的观众可以走进影院,感受边疆草原上的少年记忆,看看阿尔辛用标本留住那个回不去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