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档悬疑剧里,《悬案》算是一匹黑马。一季两单元,把两起发生在九十年代的真实案件搬上屏幕,看完后背发凉。

第一案改编自浙江那桩有名的连环劫案,凶手逃了二十二年,作案七次。导演没把镜头全对准警察怎么追凶,反而让观众代入了徐亮的视角。那个心思缜密到一夜抢走数百万珠宝、连杀两名保安的劫匪,在生活里竟然是个窝囊到抬不起头的男人。
徐亮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第一次作案的时候他意气风发,一夜洗劫金店,转头在歌舞厅点了一份至尊套餐,请全场陌生人喝酒。那种通过犯罪一步登天的快感让他短暂地飘了起来。可人一旦走了捷径,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婚礼那天满堂宾客,新郎一个人躲在楼道里。结婚戒指是他从一堆赃物里挑出来的。看似美满的婚姻,底下流动的从一开始就是罪恶。徐亮不是不怕,他时刻关注警方的进展,不敢出门找工作。可抢来的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做生意又把钱全赔了进去。
后来他整日无所事事,窝在家里做家庭主夫,生活开支全靠妻子一个人撑着。他把卖破烂赚的十二块钱递给妻子,对方看都不看一眼。大过年的妻子和朋友打麻将,他在旁边端茶倒水。朋友看到他端水果进来,第一反应是挑剔色素太多,等妻子解释水果是朋友从海南带来的,对方立马改口说那得尝尝。被嫌弃的从来不是水果,是徐亮这个人。

有人把手拉过来要他收垃圾,徐亮蹲下配合。没人知道垃圾袋里装的是作案工具,虎骨匕首、手枪还有蒙脸的秋裤。他蹲下去的那一刻,脸上没有愤怒,全是麻木。
徐亮最让人发寒的地方在于,他能在日常的窝囊和作恶时的凶残之间自由切换。甚至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为了守护婚姻,为了让女儿过得更幸福。温和老实的外表底下,藏着完全相反的破坏力。
抢劫时被保安发现,他手起刀落就往脸上划。保安拼命反抗把他甩开,他倒在地上抬手就是一枪。看到人倒下也没想过停手,是枪里没子弹了。对那些无辜的人,他心里没有任何怜悯。骨子里的冷血和自私从来没有消失过。
逃跑路上弄丢了枪,扭伤了腰。回到家看到老婆跟别人有说有笑,他窝囊地坐在一边不敢吱声。存在感已经低成这样了,还是惹得妻子朋友念叨大过年不吉利,他只当没听见。这种平静、老实甚至不敢还嘴的背后,藏着多大的恶意没人知道。因为没人能预料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徐亮从来没真正停止过犯罪的心思。日常生活中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反而更沉迷那种犯罪的快感。弄丢枪之后一直买不到合适的,他居然想自制导电装置用高压电杀人。能想出这种办法来,足以说明这个人内心的残忍程度。从第一次抢劫杀人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滑向深渊了。
导演对这个角色的刻画确实厉害。一方面他在平常生活中被欺压的部分让观众共情,甚至感同身受。正因如此,这份恶才显得如此真实。这种人太熟悉了,老实、沉默、受了气也不吭声。可谁也不知道那层皮底下装的是什么。好人滤镜碎掉之后的反差,才是最让人背后发凉的。

江奇霖演出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微里透出的狠劲。他让观众看到一个人是如何在日常和罪恶之间来回横跳的,也让人重新想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