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刷全五季，会发现一个被大制作和情怀滤镜小心藏起来的事实。最早闯进观众视野的那群孩子里，绝大多数人的性格和内驱力几乎原封不动地从2016年延续到了大结局。

第一季开场在地下室掷骰子的四个小伙伴，Mike、Dustin、Lucas和Will，撑起了整个系列的英雄叙事。把人物弧光单拎出来看，Dustin和Lucas几乎没有获得深层的重塑。Dustin始终是那个聪明冷静、有点自恋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智囊团，Lucas的务实底色从第一季到结局都没什么变化，最大的感情线是和Max在一起，但更多是情节推动，不是角色本身的质变。Mike的情况更典型，他跟Eleven的感情线在第一季定型后就陷入循环，想念、误解、再次确认自己爱着她，这个模式在后续三季里反复重播，直到最后才勉强触碰一次迟来的顿悟。

Will Byers则完全不同。他在第一季大部分时间困在逆世界躲避怪物，纯粹的求生本能抢走了所有发展角色弧光的空间。等真正回归团队后，编剧似乎一直没给他设计一条足够撬动内在变化的独立线索。直到第五季，他才真正获得了整个系列最有深度的成长线。

第五季里，Will和Robin成了知己。Robin用自己当年对Tammy Thompson的暗恋经历开导他，说了一段真正戳人的话：“我一直在别人身上找答案，但其实答案都在我自己身上，我只需要停止害怕真实的自己。”这段对话之后，Will开始直面自己一直压抑的部分。他选择向好友坦白取向，恰好在决战前夕。这个决定不只是情感上的和解，在剧里的功能是实打实的，他主动暴露了维克那一直试图利用的恐惧源，反过来用自我接纳的力量抵御了精神控制。

第五季第四集，Will在关键时刻召唤出力量，同时击杀了三个Demogorgon。那场戏之前闪过他生命中所有重要瞬间，幼儿园第一天Mike主动走过来问要不要做朋友、八岁生日时Joyce送他的120色蜡笔、和Jonathan冒雨搭完的拜尔斯城堡。一个从第一季就在逃命、第二季被附身、第三季边缘化、第四季几乎插不上话的角色，到了第五季终于亲手给了自己一个交代。他在心里把那些碎片重新拼起来，不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什么，是让自己明白，被恐惧困住那么久，走出来的时候力气还在。

反观其他初代主角，Mike几乎被定型了。他的作用从第四季开始就退化成“Eleven的充电宝”，需要在关键时刻说几句话帮助她恢复状态。大结局里他那一套“你永远是我们的英雄”的说辞，跟第二季他和Eleven重逢时说的话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一个角色九年没变，不是稳，是编剧没找到让他成长的方法。有评论指出，第五季最让人失望的地方之一，就是Mike、Dustin这些老角色占用了大量篇幅，却只在重复以前的情绪模式，而真正能提供新鲜感的新角色比如Holly反而被边缘化。

亲手缔造Netflix收视奇迹的《怪奇物语》当然不必为“角色是否成长”买单，但对一路追更的观众来说，等了九年却只等到一个人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蜕变，这本身已经是个足够辛辣的回响。能真正打破自己宿命的，始终只有那个从第一季起就在深渊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人。达弗兄弟曾在采访中说过，威尔身上有整个系列最长的弧线。他们没骗人，只是这条线直到最后一刻才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