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香港荃湾享和街发生了一起震惊社会的惨案。一个15岁的少年在家中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随后下楼游荡并报警自首。案发地点距离导演翁子光的家,仅仅隔着一条街。十几年后,翁子光把这个故事搬上了大银幕,拍成了电影《爸爸》。这部片子在6月27日登陆内地院线,但看完你会发现,它和你想的“犯罪片”完全不是一回事。

很多观众冲着“弑亲案”的噱头走进影院,结果发现导演把最刺激的部分全剪了。那个发生命案的夜晚,在正片里只有几秒钟的闪回,连个全景都没给。翁子光说,他不想靠血腥和猎奇去抓人眼球。这部电影从头到尾都在讲一件事:妻女被儿子杀了,这个当爹的接下来该怎么活。
刘青云在片子里演的就是这个父亲阮永年。为了这个角色,他收起了以前那种外放的演技,连走路都佝偻着背,眼神总是空洞的。刘青云自己说,这位父亲根本没有恨,只有自责和牵挂,既然没有恨,也就不存在什么“原谅”。他每天就是煮饭、喂猫、去精神病院看儿子,偶尔停下来盯着一个空荡荡的角落发呆。

拍这部片子,翁子光做了不少反常规的决定。他选了4:3的画幅,看着就像在看以前的家庭录像。他还找了一个16岁的中学生苏文涛来演患病的儿子,试镜的时候这孩子满脑子还是回家做作业,但翁子光看中的就是这种没被训练过的干净。拍摄的时候他也不喊停,任由刘青云和苏文涛在镜头前自己找感觉,有时候刘青云忘了台词,苏文涛就随口接一句“看什么啊”,反倒特别真实。
翁子光去拜访过电影的原型人物。他没有拿录音笔去追问细节,就是坐在旁边看人家倒茶、喝水。他发现,出事的那栋房子里,东西几乎都没换过,连沙发底下的旧鞋都还在。这种时间停滞的感觉,被他放进了电影里。片中阮永年给妻子写信、用牙签代替香烟、在情绪崩溃时默默报数,这些都是现实中幸存者的自救方式。
很多人看完电影会问,翁子光到底有没有给这对父子一个结局。其实导演早就说了,生活本就没有标准答案。片子里儿子得的是思觉失调症,这是一种大脑的物理病变,不是家庭教育失败,也不是单纯的“想不开”。父亲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儿子发病的真正原因。翁子光把这种“无解”原封不动地拍进了电影,他不打算给观众一个心理安慰式的圆满。

这部片子在香港上映时拿了2300多万港币的票房,还帮刘青云拿下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但在内地,这种没有反转、没有高潮的文艺片注定是少数派。翁子光说,他拍电影不是为了迎合市场,只是觉得提出问题比给出答案更重要。
电影里反复出现木棉花的镜头,花语是“珍惜眼前人”。阮永年失去了妻子和女儿,但他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儿子。儿子失去了妈妈和妹妹,但他还有一个愿意等他的爸爸。他们没法互相原谅什么,只能在废墟上互相抓着对方活下去。这就是翁子光想讲的故事,把一个普通人面对无常时的样子摆在那里,剩下的,交给观众自己去感受。